「在這個島上,比起日本,投身左翼這件事情,需要不同層次的覺悟」
這是句話是倉本知明在《福爾摩沙南方奇譚》的第十七篇,也是最後一篇描寫農民運動家簡吉,在遭受日本政府關押,戰後被國民黨政府處決,所發出的感慨,而且他在文中寫了兩次這句話,像是他模擬簡吉心中的話。
不過這應該也是他個人在高屏地區,考察了十七個地點與人物之後,以身為常住台灣的日本人,但在台灣是邊緣人身分,對比日本的穩定政治結構,觀察感受到台灣的統治者,猶如跑馬燈不斷輪轉之下,人民不斷面對政權移轉時的悲慘命運,所發出之感慨吧。
本書的作者倉本知明,在日本讀完博士後來台灣找教職,從講師開始做起,目前已經是副教授,騎著二手機車在高屏地區特別是山區遊蕩,這本書可說是他的遊記擴充版。他出版這本書出版本來就是為日本人而寫,因此日文書名就是福爾摩沙南方奇譚,書中的事件對日本人來說,是稀奇不為人知的奇譚,但是對台灣人來說,這十七個故事,都是歷史上的知名事件,說知名事件,也是在最近二十多年的台灣史的歷史補課風潮下,被人所知曉。
雖說書名是南方奇譚,感覺內容應該鄉野傳說,不知名的孤魂野鬼之類的道聽塗說,不過,完全不是這回事。這十七個事件,都是活在台灣這片土地的人,不管是荷蘭人、高山原住民、平埔族、閩、客或來台的中國湘軍淮軍,被不同時期的國家暴力所壓制,都是戰爭暴力之下的亡靈。
不管是,荷蘭人對浸水營沿路原住民的屠殺、清朝對朱一貴叛亂的鎮壓、日本遠征軍對牡丹社的軍事進攻、日本總督府對余清芳、林少貓等土匪的圍剿,這些事件過程與現地場景,作者都一一踏查,並且還原以寫劇本的手法,灌輸事件主角活靈活現的性格,重現事件原貌,閱讀起來,每個事件中的人物都活靈活現,鮮明地跳出文字。
作者以批判日本殖民政府的視野,配合日本的檔案與中文資料,再加上他在當地聽到的居民回憶,重組再現這些土匪、叛民、「未開化的野蠻人」的亡靈,讓他們說話。作者以日本人的優勢,能夠旁徵博引許多日文資料與觀點,筆者認為本書最精彩的部分,還是在與日本有關的牡丹社與浸水營事件的四個章節,其中牡丹社事件中的隨軍攝影師松崎與被擄獲到東京的女乃社的少女阿臺法雅芸之間的故事,簡直可以單獨寫成劇本拍成戲劇。
作者倉本知明透過本書,挖掘南臺灣特定歷史事件中的陰間亡靈,其實也是在控訴歷代國家暴力如何強力收編南台灣邊緣地帶的民間自主武力集團,而日本總督府比起荷蘭、清廷,則是最徹底、最野蠻的執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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